影院转数字放映的那年,老放映员做了一件没人要求的事:把库房里几百部拷贝,一部一部全部重新倒片、装盒、登记。倒一遍,理一理——这些片子跟了我半辈子,走之前得给它们捋顺头发。他知道这些片子很可能再也不会被放出来——他倒的不是片,是告别。

告别的一遍

那一个月,他每天下班后留在放映室,两台倒片机,一杯茶。倒到某几部时他会放慢:这部是他入职第一年放的,那部是他的婚礼那天院线的贺岁片,还有一部——烧过一小洞、他亲手接过片的那部。他给每部片盒里塞了一张小卡片:片况、接片位置、还有一句只有下一个放映员看得懂的话。

放映室 SCREENING ROOM PLATE NO. 018 / 030
倒片告别版画 · 一排倒片机与片盒长列

捋顺头发

影院经理想给他拍照留念,他不让,只让拍了手——摇倒片机的手。照片后来放大挂在放映室门口:一双布满茧和烫疤的手,扶着片边。他说手比脸诚实:这双手放过的电影,全在上头。数字放映机进场的那个月,那台老放映机被擦得锃亮,装进了定制的箱子。

放映室展间此次展出了那张手的照片、几张他写的卡片、以及那台装箱的老放映机(箱子按他的要求不封死——“万一还要拿出来放呢”)。展签写:他倒完了最后一遍——每一卷都松紧正好,随时可以上映。展柜留了一条缝,观众说,隔着缝好像能闻到胶片味。

倒一遍,理一理——这些片子跟了我半辈子,走之前得给它们捋顺头发。—— 老放映员 · 口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