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练厅钢琴旁立着一只老谱架，全黑铁架、木托盘，托盘右缘有一道浅浅的凹痕——那是放铅笔的位置。一支铅笔在那个位置放了四十年，木头被压出了永久的形状。现在铅笔仍在，是最新的一支，但凹痕还是老凹痕。
四十年的凹痕
伴奏老师的工作习惯谈里说：谱子会变，铅笔不能断——排练厅里所有的修改都从这支笔开始。导演改调度、编舞改拍子、演员改气口，最后都落到她的谱面上：圈、箭头、力度记号、只有她自己认识的符号。一支铅笔，是排练厅里最不起眼也最离不开的权力。
修改之笔
她的谱子因此从不外借。每部戏的谱面在她这里都有专属的记号系统，别的伴奏拿到也读不懂——那是一套四十年进化出来的私人速记。有研究者提出想研究这套记号，她想了想，同意了，条件是等她退休。
她退休那天，把四十年的谱子捐给了排练室，一共一百三十七册。谱架也一起来了，铅笔还插在凹痕里。我们原样展出，谱子按年份排开——观众能看见那套记号系统如何从简单到繁复，像看一种语言的成长。
谱子会变，铅笔不能断——排练厅里所有的修改都从这支笔开始。—— 伴奏老师 · 工作习惯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