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制琴师的工作台上没有卡尺——他的量具长在手上。琴体的各部位尺寸，他用拇指与食指的跨度、指节的宽度、指甲的长度来量：面板厚度是两指节加一指甲，琴颈弧度是虎口的一个含蓄的弯。四十年，量出的琴没有一把走样。
指节的校准
人物专访里他解释过这套身体量具的来历：早年学艺，师傅不许用尺——说是尺会让人偷懒，手不会。前十年他量完都要偷偷用尺复核，误差从三毫米练到一毫米再到零。后来尺收进了抽屉，手成了标准。
身体量具还有一样卡尺做不到的本事：它能感觉材料。同一规格的木料，密度不同，切削时手的阻力不同——他会根据指节的反馈微调厚度，密度高的木料留薄一点，声音才匀。这层微调没有任何数字可以记录，全在手上。
尺子会坏，手不会——我的指节就是四十年校准的。—— 老制琴师 · 人物专访
乐器房请他用指节为一件展品量了尺寸，再用现代仪器复测——误差百分之二毫米。那张复测的对照表就挂在他的工具旁边。有位年轻制琴师看完说了句公道话：这不是玄学，是四十年没停过的校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