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棚的音效道具架上，有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——用软槌敲，声音竟像远寺的钟。这只碗在棚里服务了四十年，音效师说它救过三部戏：三部戏里的钟声，全是它。合成器什么钟都能仿，就是仿不出这只碗的豁口——瑕疵是仿不了的。
合成器什么钟都能仿，就是仿不出这只碗的豁口——瑕疵是仿不了的。—— 音效师 · 口述
一只碗的钟声
碗的来历已不可考：有人说是某位老录音师从乡下随手买的，有人说是道具组吃面剩下的。但它的用法是口传的：敲碗心是钟体，敲碗沿是钟声的余韵，敲完立即按住碗沿，是“撞钟人捂钟”——三种敲法，三句台词。年轻音效师入行，都要先认这只碗。
它的豁口是关键：声音从豁口处漏出去一点，泛音就毛了——而真实的钟也有毛边。音效师说过一句被棚里人抄在墙上的话：完美的声音是塑料的，真实的声音都有豁口。他说人也是这个道理，所以这只碗在棚里的地位，一直比最贵的采样器高。
原声馆借展了这只碗，摆在醒目的位置——旁边是一支软槌和一个按钮：按下去，播放它四十年里“演”过的三种钟声。展签写：一只碗，演了一辈子钟——请留意它声音里那点毛边，那是它自己的部分。观众可以隔着玻璃看清那个豁口，像看一枚勋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