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画师收徒弟,第一课不是画画,是开笔。新狼毫笔锋太利,直接用会伤纸,要用温水泡开,再在粗纸上写到锋头微秃才算驯服。徒弟往往要伺候这支笔画上几个月的直线,人笔之间才算互相认识。
开笔如开蒙
笔的衰老是不可逆的:锋秃了聚不拢,弹性弱了弹不回。但有趣的是,画师们并不追求新笔——写擘窠大字要老笔的浑厚,勾细线要半新笔的韧性,只有大面积铺色才轮得到新笔。一个画师的工作台上,笔按新旧排列,像一支接力队伍。
秃笔的去处
彻底退役的秃笔不会扔。有的被留下来落款,秃锋压出的字带着毛边,恰是老味;有的被倒插在笔筒里,充当某种纪念。有位画师一生用坏了多少支笔,他自己的回答是:没数过,反正埋笔的地方能开一块菜地。
本展间按磨损度排了一列笔,从开锋到全秃。展签只有一句:这不是损耗,是笔把自己的样子一点一点让给了纸。
新笔画不出老味,老笔画不了新活,换笔如换牙。—— 画师笔谈 · 行业随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