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部乡土题材的电影请老民乐师进棚录音。老先生们进了棚,看见谱架上那摞谱子,集体愣住——他们一辈子没照过谱子。谱子是死的,我师父传我的时候,是一句一句唱的。那天录音棚里出现了一个奇观:作曲家先唱给民乐师听,民乐师再拉出来。

谱子是死的,我师父传我的时候,是一句一句唱的。—— 老民乐师 · 口述

第一遍录完,作曲家听完说不出话——谱子上没写的东西,琴里全有。老民乐师拉的滑音、颤音、那些“不规矩”的装饰音,正是谱子记不下来的部分。作曲家后来在手记里写:那天我交出去的是骨谱,还回来的有血肉——民乐的血肉长在人的手上,不长在纸上。

原声馆 SOUNDTRACK HALL PLATE NO. 005 / 030
民乐录音棚版画 · 二胡、谱架与话筒阵

没见过谱架的人

最难忘的是一段即兴。作曲家说这里要“一阵风”,不知道怎么写。老先生看了银幕一眼,琴弓一抖,风就来了。混录师说那段即兴一条过,全场安静了几秒,然后不知道谁先鼓的掌。那段风至今还在电影里,没人能再拉出来第二遍。

原声馆展间陈列了那天的骨谱与录音现场的合影,配了一副耳机——观众能听到“谱面版”与“民乐师版”的对比。展签写:左边是作曲家的,右边是几代人的。很多观众听完两边,摘下耳机,去看那张合影里老先生的手。